之前的跋涉还算‘A walk in the park’ (公园漫步),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不一会老杨和老袁又把我们甩在后面了。至今没搞懂的是,大家都是两条腿,都是同时起步,为什么他们脚下就真的好像安了两个翅膀。

地表草地变成了湿滑的苔藓。刚才需仰望的死马遗骸现在要回头俯视了。随着海拔升高,山谷和冰川反而越发觉得接近。感觉着云从山谷底蒸起来里,从我们的身边,发际间漂过。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雪了。高原爬山和平原就是不一样,明显感觉到心脏负荷加大。脑子也越来越木。大家都不说话,只想着‘继续走’。走了不知有多长时间,回头看看山谷河流已经很小了。来时的小路几乎不可见了。心里突然起了个想法: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这个想法是可耻而让人惭愧的。一个有耐力和坚韧的人是不需要用已走过的的路程或剩下的行程来刺激鼓励的。只有弱者才需要自己给自己打气。可这也是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喂,我有点累了,来给我打打气吧。’一有这个想法就很难再克制自己。又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Danni 选了个‘保险’的数字,小心翼翼地问老杨‘走了有三分之一了吗?’‘还没呢’。鼓励没找到碰了一鼻子灰。继续走吧。

撵不上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雪很深,到小腿肚了。眼界里老杨和老袁永远是前面的两个黑点。每每他们停下来休息不等我们走近了,他们又起程了。这样其实很‘亏’- 我们永远没有休息的机会。往上望永远是一点红和一点绿的两个背囊在雪野里跳动。Jingye想起电影Touching the Void里的Joe的真实故事。

80年代中期两个年轻的英国人Joe和Simon挑战秘鲁处女峰Siula Grande。在他们之前也有人试图登顶,但从未有人成功过。在他们之后,由于其天险难度和光辉道路游击队的干扰,至今也没有人像他们那样成功。Joe和Simon经历几天的跋涉登顶成功。在下撤的路上,Joe跌下山崖摔断了腿。Simon接驳300尺登山绳用滑轮逐步把Joe往下送。最后Joe落在了一个无法落脚的半空。Simon无法将绳结穿过滑轮,两人进退两难。西蒙决定切断绳子,Joe掉进了一个冰隙。Simon以为他死了,独自下山。Joe落在冰隙里的一个平台上,幸运地活着。Joe在<里讲述了他是如何和爬出来的故事。

从冰隙里出来后,Joe拖着断腿在迷宫一般的冰川脊背上爬行。大风卷着雪,慢慢覆盖了Simon的脚印。如稍有闪失他便会掉入旁边的冰隙。这是一个人和自然极限搏斗,意志挣扎的故事。巨大的冰川在Joe而言如同一道无限延长的距离。他是这样鼓励自己的。‘我给自己设定一个小目标。要求自己20分钟到达那块石头那里。如果我能18分钟到,我就会很开心。如果25分钟才到,我就会很丧气。’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小目标让Joe爬出了冰川。

我们面临的难度当然无法和Joe的相提并论。脚跟慢慢地开始觉得磨得生疼。Jingye是扁平足,天生不适合登山爬坡。这时耷拉着脸,拖着脚速度开始放慢。我们开始给自己设小目标。‘走!’。

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望见了悬崖上的羚羊 。老杨远远地兴奋地指给我们看,给我们鼓劲‘快看,快用相机’。匆匆照了两张片子继续赶路。


羚羊在看着你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又走了不知多久,老杨和老袁在前面一块大石边停下来生火扎营。原来今天没有完成预订的目标-还差半小时的路 – 折合成我们的步速,那就要一小时了。看看表四点多,天色见晚。不能再赶路了。

一停下来立刻觉得手脚冰凉,是让人站不稳的刺骨的凉。脱掉靴子才发现两双登山袜带著雪水早已湿透。帐篷安在大石两边的一点空地,借大石避风。环顾左右是古冰川消退后留下的乱石滩。没有柴火可生,只能用便携气罐烧点70度的开水。草草吃过点干粮,我们早早钻进帐篷。地势很陡,说是躺著,不如说是斜靠在一个双脚无法支撑的角度。好在帐篷下有个突起的大石头,腰可以挂一下作为支撑。

半夜两点多我们醒了。雪砸在帐篷沙沙地响著。打开帐篷灯。口述录了日记。还剩一个苹果我们一人一半:我们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人生中最美好的苹果’-冰凉而爽甜的纤维。

Jingye突然有了拉肚子的意思。睡袋里思考斗争了半天,‘不行’,外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去!穿好所有披挂,打著头灯摸摸索索从帐篷里出来,一边提醒著自己步步小心。灯光在雪夜里是苍白无力的。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要一步闪失,就可能踏空或者绊倒,那就‘拜拜’了。聚焦脚下,小心翼翼走出去找好背风处。再解开披挂,在雪中亮出PP…个中狼狈非笔墨能言。

一抬头望见我们的帐篷,有微弱的灯光撒出来。这四下漆黑静谧的夜是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