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2月, 2006:

尾声及后话

找了个车下山到古尔沟温泉小镇。
我们自己觉得象战斗英雄一样大模大样地走进小镇温泉宾馆。没留意到值班夥计的一脸怒色。安顿好下楼,他指指我们的脚-‘我刚拖干净的地’。环顾四下,虽然宾馆条件简单,锦砖地面的确是干干净净的。
‘不就是拖个地吗?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刚徒步50公里‘征服’了雪山草地吗?’Jingye随即为自己的傻想法而觉得可笑。
这三天的穿越是对我们自己体力、耐力、坚韧刻苦精神的一次考验。除了‘征服’自己,我们什么也没‘征服’。尝试过了,我们才知道个人和两个人共同的极限。让人高兴的是我们觉得我们还能在来一次-我们还没超越自己的极限。
就好像我们不在乎干净拖地是夥计的工作一样,别人为什么要在乎你征服了自己呢?你的喜悦是自己的、是两人的事。
回来后有不少朋友同事问我们,‘为什么你们选择了这样一个蜜月旅行?’四姑娘山是Jingye和Danni共同的梦想。记得八年前我们相识那时我们还没出国。Jingye刚去西藏旅行回来(至今仍让Danni耿耿于怀)。大家捧着本四姑娘山画册不停地做白日梦。那时候四姑娘山还没现在这么热。我们就在想阿,如果能在老鹰岩,枯树滩安营扎寨几天那该有多好阿?
星移斗转,一下就八年了。这些年在英国慢慢安顿下来了。学习,生活,工作,生存,发展…我们也去过欧洲,柬埔寨,马尔代夫,埃及,约旦,印度等等世界各地各个风采各异,旅行方式不同的地方旅行。可是四姑娘山一直在我们心里。
‘极限’、‘刻苦’、‘饥’、‘累’、‘自虐’似乎不应该和蜜月联系在一起。但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去做一件大家最想做的事情。一起去面对‘极限’、‘刻苦’、‘饥’、‘累’、‘自虐’难道不是最幸福的吗?
我们是幸福的疯子。

老袁的‘飞毛腿’胶鞋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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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蜜月 第四天 – 过桠口 (2)

过了桠口雪越来越厚,一般到膝盖,最深的地方过了大腿。我们踩著老杨和老袁的足迹一步步小心翼翼走。摔跤是必然的。偶然踩偏两条腿都踩不到地,感觉好像人在沼泽地里一样往下沉。这时只能拉长手杖慢慢把自己从雪堆里撑起来,等整个人‘浮’在雪面上后再慢慢挪开。
Danni 走在Jingye 前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整理自己的雪套的带子。这让Jingye有点担心,怕这是体力不支的迹象。雪套都有绑带。使用的时候将其穿过鞋底,扣在另外一边起固定雪套作用。我们的雪套的绑带是尼龙加塑料带配塑料活扣。在湿滑条件下很容易开脱。看来还是皮带加金属扣的要结实些。

桠口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老杨和老袁又带我们走了一截路。到了约摸半山腰的位置(估计4200米),我们已经能看出沿大概地形轮廓能走到山脊边上。再沿大雪覆盖的灌木下到谷底。有灌木的地方下面就是土地,而且不会太深。
谢过老杨和老袁,请他们返回。两个背囊转到了我们肩上。话别过,我们继续探索着前进。
大约中午12点,我们走出了大雪覆盖区、下到了3900米的平台。这时碰到了先前在山顶上看到的那几个人。原来是几个自行负重反穿桠口的驴友。有一基本空手而行的向导。他们前一夜在毕蓬沟月亮湾露营,今早九点出发。很佩服他们的决心和勇气。我们算是翻过来了知道其中不易,昨天上山的痛苦仍记忆尤新。反穿上桠口的坡度更大,更陡。何况他们还是自行负重。
沿着来者的脚印我们走进谷底杜鹃花森林。墨绿色的常青灌木丛加杂着雪,和一路过来的景观十分不同。踏着河床小溪,我们想象着春来四月漫山开满灿烂杜鹃花的醉人景象。
过了最后一道独木桥,踏上毕蓬沟的土路。我们终于算翻越过来了。这时觉得背囊越来越重。慢慢见到稀疏的马夫和游人。问我们从哪里来,自豪地说从长坪沟翻越过来。大家都投以敬佩的眼神。
路上有马夫跟我们说,‘等我带他们过去参观玩,回来帮你们背行李哈’。我们还有些忿忿不平。Danni说‘这不是要看我们的笑话吗 ?他觉得他能得赶上我们?’只是我们越走越慢。后来马夫真的又追上我们,又远远把我们甩在后面。
十来公里的路我们走了4,5个小时才走到毕蓬沟沟口管理处的营地。
 
毕棚沟 – 走出杜鹃花森林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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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蜜月 第四天 – 过桠口 (1)

再一觉醒来, 天已大亮. 有点阴还下着小雪. 天公作美 – 不是晴天. Jingye一直担心雪盲的问题. 这四下望望, 别说牛粪, 连泥地都没有. 不过昨天还好, 下午到上雪坡后天气不是大晴. 虽然雪刺眼, 但还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难受了偶尔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就好了. Danni屡次三番把自己的眼镜递给Jingye, Jingye反而觉得没有近视眼镜舒服.
今天要过桠口. 如果没有雪盲镜都一般要早早在六, 七点穿过以避开阳光. 以现在营地所在地和昨天的步速, 估计我们要在中午时间才能通过. Jingye心里直暗暗叫苦.
老杨催我们收拾行装, 准备尽快起程. 他们的帐篷和行李不收了. 送我们过了桠口后要原路返回, 今天晚上还要在这里住. 所以抓紧时间也是为他们争取时间在天黑前返回营地.
说起过桠口中间还有个插曲. 整个四姑娘山区跨日隆和理县两个地界. 刚好是以桠口为分界线. 我们来的这边是长坪沟. 过了桠口就是理县新开发的毕蓬沟景区. 四姑娘景区主要在日隆边, 这些年旅游经济搞的很红火. 而理县特产熊猫是前往九寨沟的必经之路, 但边上的旅游景点较为分散. 况且一个九寨沟一个四姑娘就把市场分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粥不多了.
理县当地人生活穷 – 用老杨的话来说是‘穷疯了’. 他们不许日隆方面的挑夫在理县帮游客背行李. 通过毕蓬沟可以, 但带的客人的行李必经交给理县方面来打理. 两边地面时不时会产生摩擦. 上几天老杨带团中间挑夫就被打了, 伤得还不轻. 所以说起到毕蓬沟, 老袁还有点怵.
昨天的湿袜子是不可能烘干的了 – 好在我们备多了几双袜子. 靴子湿了也不怕. 我们有一卷保鲜膜. 缠在干袜子上能抗几小时吧.
早上八点, 继续上路.
天偶尔飘点小雪, 走得不算慢. 因为昨天走得比较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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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蜜月 第三天 (3) – ‘走!’

之前的跋涉还算‘A walk in the park’ (公园漫步),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不一会老杨和老袁又把我们甩在后面了。至今没搞懂的是,大家都是两条腿,都是同时起步,为什么他们脚下就真的好像安了两个翅膀。
地表草地变成了湿滑的苔藓。刚才需仰望的死马遗骸现在要回头俯视了。随着海拔升高,山谷和冰川反而越发觉得接近。感觉着云从山谷底蒸起来里,从我们的身边,发际间漂过。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雪了。高原爬山和平原就是不一样,明显感觉到心脏负荷加大。脑子也越来越木。大家都不说话,只想着‘继续走’。走了不知有多长时间,回头看看山谷河流已经很小了。来时的小路几乎不可见了。心里突然起了个想法: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这个想法是可耻而让人惭愧的。一个有耐力和坚韧的人是不需要用已走过的的路程或剩下的行程来刺激鼓励的。只有弱者才需要自己给自己打气。可这也是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喂,我有点累了,来给我打打气吧。’一有这个想法就很难再克制自己。又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Danni 选了个‘保险’的数字,小心翼翼地问老杨‘走了有三分之一了吗?’‘还没呢’。鼓励没找到碰了一鼻子灰。继续走吧。

撵不上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雪很深,到小腿肚了。眼界里老杨和老袁永远是前面的两个黑点。每每他们停下来休息不等我们走近了,他们又起程了。这样其实很‘亏’- 我们永远没有休息的机会。往上望永远是一点红和一点绿的两个背囊在雪野里跳动。Jingye想起电影Touching the Void里的Joe的真实故事。
80年代中期两个年轻的英国人Joe和Simon挑战秘鲁处女峰Siula Grande。在他们之前也有人试图登顶,但从未有人成功过。在他们之后,由于其天险难度和光辉道路游击队的干扰,至今也没有人像他们那样成功。Joe和Simon经历几天的跋涉登顶成功。在下撤的路上,Joe跌下山崖摔断了腿。Simon接驳300尺登山绳用滑轮逐步把Joe往下送。最后Joe落在了一个无法落脚的半空。Simon无法将绳结穿过滑轮,两人进退两难。西蒙决定切断绳子,Joe掉进了一个冰隙。Simon以为他死了,独自下山。Joe落在冰隙里的一个平台上,幸运地活着。Joe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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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蜜月 第三天 (2)

我们沿著河边树林往长坪沟底前进。山坡上,松树梢上,灌木从中,地上,独木桥,到处都是晶莹通透完整无瑕的积雪。空气特别的清新。雪的反光映亮了丛林。走在寂静的山谷里,只有踩在脚下的雪吱吱作响。而大雪把树枝压得很低,人从低垂的树枝下走过,一不小心便会落上一头雪。却不会懊恼,更多得是刺激和惊喜。偶然会看到一行偶蹄类(双趾)动物脚印,蜿蜒引向灌木深处。脚印上又覆了层浅雪,估计是昨晚留的了。
此情此景,Jingye突然想起83年的一部老电影。电影取景就是在隆冬的川西九寨沟和附近山区高原。其中有一幕是富绅小少爷“大丈夫”几个孩子们在茫茫草原、皑皑雪山上逃避阴除狡诈的大内高手的追杀而迷路的情节。儿时对大山和雪的记忆和迷恋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吧。此刻走在雪地上就好像走在自己的梦里一样。

雪野仙踪 照片来自我的 Flickr: An alpine honeymoon 山脊上的蜜月 (2006)
过了老鹰岩,就差不多走到长坪沟底了。山谷尽头是当地牧民心中的圣山‘雪人国’。(杨二哥当时说的是藏文,可惜我们记录的小纸片找不着了。) 雪人国是长坪沟,双桥沟,海子沟和毕蓬沟的水源地。杨二哥带的德国登山队数次想爬这这座处女峰都被婉言拒绝了。杨二哥说,‘会触动神灵的。’
杨二哥又讲起一个带穿越团的故事。时值下午他们出沟天气转坏。走过老鹰岩下面的草坝时风雨交加,还带著闪电和雷。突然一个闪电划过,从对面山上劈下一块巨石。大家眼见著巨石席卷著风雨惊天动地地滚下,就落在他们附近。当场一个女孩子就吓哭了…曾经落石的山崖如刀削一般笔直,尖利的棱角里带著几分凶险。老杨吐了口烟,望着山顶,‘有人说后来看见有条白蛇在山顶上飞舞。’ 我们也入神地望着山尖,仿佛白色的巨蟒就在山后探头探脑。‘这山是有神的,对吧?’老杨自问自答。
到了长坪沟桠口山脚下了。老杨往上一指,‘就这里了翻过去就对了。我们今天的营地也在上面。’俗话说‘望山跑死马’,顺著老杨手指的方向,我们先把脖子扭了一下。往高500米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老杨又指给我们看前几天摔死的两匹马。远远见著遗骸,令人感叹。马有四条腿也会脚软失蹄,可见路滑路陡。‘马摔死了怎么办呢?’Jingye问。‘马夫当然很不乐意了。要不现在马都不好租了。’马对本地家庭来说,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也是家庭成员,一下摔死两匹马,当然是件让人扼腕的事。老杨说,谁租的谁负责赔,市场价两千元一匹。这对开开心心出来玩的游客来说也是个扫兴的事。马摔了路还要继续走,包还是要有人背。马夫没体力也没心情,开价五百一个包。谁(游客)犯的著这么冤呢?
Jingye接话,‘按我说阿,就算马上得去,也不应该用马。这不是和人抢生意吗?你看,马要配马夫吧,这不是浪费资源吗?你就用挑夫。’Jingye看看老袁。‘限制最大负重,按挑夫每人每天多少钱算。游客只要不是自己背,是马是人背不会太介意的。’Jingye总结道,这样也能给大家增加些收入机会。Jingye想起乞力马扎罗雪山的挑夫,每人限负重15公斤,行李是要过称。老袁一个人就背了我们的两个包包加自己的一点行李,总有30几公斤了吧。惭愧,惭愧。
一路上嘀咕雪盲的问题, 这时候突然想起解决办法 – 可能还是高原反应,Jingye思维迟钝。。是这样的,桠口雪厚,四处白茫茫一片。翻越穿行一定要带雪盲镜/太阳眼镜。Jingye近视,带度数的太阳眼镜还在眼镜店里加工,出门前都还没做好. 没有眼镜就必须在太阳升起来前通过,否则雪面阳光反射会刺坏眼睛的。别看人家老袁的装备就是双解放鞋,可人家的太阳眼镜可是不赖的。‘你怎么这么大意噢?’老杨轻轻责怪了一句。听者有意,Jingye一路上十分沮丧和担心。
这时候Jingye突然想起了解决办法 – 木炭。只要不时在眼镜上涂层薄薄炭灰,不就行了?可惜迟了。这里那去找木炭阿。再往上走连树都没有。那就用泥浆或牛粪吧。Jingye立马去找牛粪给眼镜上色。免不得被众人取笑一番。后来发现效果不好, 只有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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